文/范雨素 2018年01月20日 来源:观察者网 凯发k8国际娱乐官网入口-k8凯发整理编辑
〔引言〕“我的生命是一本不忍卒读的书,命运把我装订得极为拙劣。”去年4月,一篇自传体文章《我是范雨素》在朋友圈刷屏,让初中毕业、在北京做育儿嫂的范雨素突然走红,凭借文字俘获一众读者。今天,微信公众号“长安剑”发布了一篇文章,她回忆起20年前,孩子在北京走丢的故事……
这个故事里的每个字,都是真实的。
记得1998年初冬的一天。下午两点时,我领着宝宝从报国寺摆地摊回来。回到当时我们所住的紧邻三环路的农光里小区地下室时,我感觉好累,躺在床上,睡着了。
大约一小时后,我醒了。到地面上的小区,找我的孩子。她一般自己会在地面上玩耍。我找了一会,没找到。便问小区的保安,保安说:好像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往三环路上去了。
我听了这话,赶紧往三环路上跑。我顺着三环路跑到潘家园,又从潘家园折返,跑到劲松,从劲松又跑到八王坟。因为我曾带着她从西大望这条路往四惠送货。
我一边小跑,一边左右不停地张望,我要找到我小小的孩子。她是我的血肉,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。
我从四惠折返,又跑到三环路上金台路、呼家楼。
我顺着三环路,永不止步地小跑。我感觉到喉头黏糊糊的,要吐血。我吐出来一看,果然是殷红的血。
可是,我不能停下来,我只能这样找下去。如果找不到我的孩子,那么我的余生便是生不如死。如果找不到我的孩子,那我宁愿死在找孩子的路上。
在路上,有个好心的大爷拦住了我,问我,你怎么了?
我说:我的孩子丢了,在找孩子。他说:你问问你家附近的派出所吧。像你这样边吐血,边跑,会死在这条路上的。
我说:如果找不到孩子,我不能停下来。我晓得,我会死在这条路上,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大爷拿出他的砖式手机。通过114查到劲松派出所的电话号码,他打过去。然后告诉我:劲松派出所,下午有人送来了一个约三岁左右的小女孩,现在还在派出所里,你去看看吧。
我向大爷表示了感谢。凭直觉,我相信派出所里就是我的孩子。
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歇了一下,又站起来了,但我走不动了。我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路上,打个车,赶到劲松派出所。看到我的宝贝,正站在值勤警察的边上玩闹。她见我的第一句话是:派出所的馒头和瘦肉丝,真好吃!
听了孩子的话,我落泪了。只因我做饭太难吃,孩子吃着馒头、瘦肉丝,都如吃珍馐。
那个值勤警察告诉我:孩子是三环路上的行人见到的,把她送到交警手里,交警又把孩子交到派出所。派出所的警察花了好几个小时帮孩子找家。孩子能表述清的只有农光里,潘家园……些许简单的字眼。
他们拉着我的宝宝,开上警车,在潘家园、农光里转悠,让她认家。可孩子因年龄小,没认出来。一直到天黑了,到了晚上,警官把孩子带到派出所,吃了晚饭。
我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奔跑后,我的感觉麻木了。我麻木得没有跟值勤的警察说声“谢谢”,背上我的宝宝回去了。
我在路上打的出租车,那个司机还在派出所院子里等着我们。他坚持不收车费。他说:他也要做点好事。
后来,又过了19年。我看到电视台有个栏目,叫《等着我》,是专门感谢人的。
我的心中,特想感谢那些帮助过我宝宝的善良的路人、交警,以及花半天时间让孩子认家的警官,还有那位出租车司机……
我在网上搜《等着我》栏目的电话,打过去,对方说:“交2000元才能帮着找。”我怀疑这是电信骗子的电话,便作罢了。
这十多年,我在心中一直深深感谢他们,善良的人。因为有这些降落在人间的天使,我和我的宝宝平安、健康地活在北京。
〔编者按〕感人至深的,是你急着寻找女儿宁肯累死在路上的那种母爱。至于想表达一下迟了二十年的那声“谢谢”,已不再重要。尽职的人民警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善良的人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(作者/范雨素 原载微信公众号“长安剑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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